• 当许多孩子正在开心地过着属于他们节日的时候,有那么一些孩子,也许永远也感受不到那样自在的快乐:他们的身体日渐虚弱,他们的身上插着输液管,他们的父母满面愁容,他们的童年没有欢笑,他们用懵懂的双眼注视着灰暗的世界……
    中午,在儿科医院内科七楼的白血病房里,我见到了他们――这些从小便失去了健康的孩子。也许他们并未曾意识到这个世界对于他们的不公,也体会不了大人们莫明的哀伤,他们依然纯真,依然有着属于孩子的憧憬与梦想,但我们,却无法预知,他们的未来将面临怎样的苦难,甚至生命何时会紧急刹车。

    中午,我和“星星港”的另一名志愿者FJ以及四名家长将节日礼物送到了白血病房的医生办公室。在此之前,我们已经和病房的护士长沟通过:我们要选两女一男三个患病孩子,家庭经济情况比较拮据的,送上儿童节的祝福和礼物。家长们准备的礼物有衣服、玩具、营养品等,分别被装在漂亮的纸袋里。
    一会儿,护士长请了三名患儿进来,大约都是三四岁的样子,身高大小差不多可以穿上“星星港”的家长们买的衣服。孩子们有的被家长抱着进来,脸埋在母亲的肩头;有的手上还插着输液管,由父母擎着药瓶……大概是由于化疗和药物的关系,他们一概瘦小的身体,肥嘟嘟的脸有些肿胀,稀少零落的头发,几乎雷同的样子让我一时无从辨认性别。
    一个孩子随着父亲走进来,颇有些害羞地躲在父亲身后。直到护士长拉她的手,让她试穿我们送的衣服,她才略微露出了一点笑容。只是那么一点,稍纵即逝的。然后,眨巴着眼睛,任由护士长将她自己的衣服蜕去,换上新装。她虽是高兴的,却也笑得勉强,缺乏了正常孩子的灵气,有些呆板地瞪着无神的大眼睛。她的父亲在一旁木讷无措地搓着手,不知如何道谢。护士们解释说:“这是社会上的好心人送的……”云云,这位父亲只是一味地说“谢谢”。从这位父亲的言行举止看来,这个家庭来自于外地农村。想必,孩子这一病,全家是竭尽所能地来上海治病,经济状况一定是堪忧的,说不准就是倾家荡产而来的。在这个本不属于他们的城市里,孩子的病未见得有什么好转,但父母却却早已饱受了各种冷遇和打击……于是,面对这些礼物和陌生人的祝福,只能无措地喃喃道谢。
    还有一个孩子,想从我的手上接过漂亮的礼包,而他的另一个手正在输液。包对他而言有些重,我把它递给了他的母亲。想必他有点失望,他多想自己拎起这份来自陌生的叔叔阿姨们的祝福啊……
    还有一位孩子,据说本来正在为今天不能去“阳光小屋”而不高兴(阳光小屋是医院里孩子们的一个活动场所),现在收到了一份意料之外的礼物自然是高兴的,只是她的笑也有些勉强。或许,对她而言,笑从来就是一个艰难的表情。
    我从来未曾真正知晓,这些幼小生命的艰难;我也不曾料到,那一刻心深处的震撼。尤其看到那位父亲无措的搓手状时,我感到眼泪在眼眶里涌动。我只想,背过身去,或者,就此“逃走”――这些幼小生命的孱弱竟沉重得让我无力去见证,更毋庸说是背负。面对这些孩子,我感到言语显得苍白而累赘,我们的力量也显得弱小。

    回去后,收到FJ的一条短信:“我决定捐献骨髓去!”想必,这次探望对于她的内心震撼,绝对不小于我。
    而那一刻,也真的希望,有更多的人,能做出这个小小的决定,希望能让更多的孩子过上真正快乐的儿童节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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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明知道总有一日,
    所有的悲欢都将离我而去,
    我仍然竭力地搜集,
    搜集那些美丽的纠缠着的,
    只得为她活了一次的记忆。


  • 下午,去大华新村看望雯雯妈妈,雯雯妈妈是 “星星港”的成员之一,刚加入不久。“星星港”是个特殊的群体,由一群失去孩子的父母自发组织的民间团队。由于工作上的缘故,我有幸写了两篇关于“星星港”的报道,并和发起人阳阳妈妈成了好朋友。也因此,我和“星星港”结下了不解之缘。
    其实,半年多来,工作以外,我一直寻思着找个机会为“星星港”和其中的父母做点事,虽然自知能力有限,所能说所能做的事情也是微不足道的,但总以为,以此可以表达一个社会人和为人儿女者的一片心意。
    今年母亲节前夕,阳阳妈妈组织“星星港”的志愿者给星星港的妈妈们写一封信,得知消息后的我自然响应。虽然,一封信并非重如泰山,但也并非轻如鹅毛,而且,文字毕竟也算是我的长处,如果能在节日中为不曾相识的“妈妈”带去祝福,也是我的一种幸福。由于不知道信究竟会送往何处,所以字里行间都十分小心和模糊,只是祝愿“妈妈”节日快乐,注意身体健康云云,并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。
    节日当天,我收到阳阳妈妈的Email,告知信已转达,并介绍了收信方的情况,那便是雯雯妈妈。雯雯生于1978年,比我大两岁,由于急病,在2001年春不幸去世。从病发到去世才短短几个小时,让父母措手不及,伤心欲绝。如今,雯雯妈妈退休在家,一个人常常思念女儿到泪流满面。
    两天后,我和雯雯妈妈通了电话,我们在电话里聊了些家常,并相约周末见面。
    今天下午,我如期赴约去看望这位“妈妈”。下午1点15左右,我按响了他们家的门铃。应门的正是雯雯妈妈。她一头短发乌黑而整齐,戴着眼镜,很有些老一代知识女性的气质,只是眉宇间还是愁云密布。我料想:若不是这一趟天灾人祸,雯雯妈妈该是一个时髦而优雅的新派姆妈。雯雯爸爸也在家,头发已经半白,显得比他实际年龄老些。初次的见面,我们彼此并未觉得陌生,反而有种熟矜。大概这便是所谓的“缘分”。
    雯雯爸爸说,雯雯妈妈知道我今天要去,一大早便起来了,好像就盼着这一时刻到来。雯雯妈妈自己也说,她已经在五楼的阳台上张望了许久,刚才见到我在楼下走过、转弯找门牌号,就猜想着应该是来探望他们的“女儿”,就想着要迎下来,却又怕认错人……面对这样的一对父母,我情绪颇有些复杂;而这种复杂的滋味竟也难以形容,一时无法用具体的词句来形容。
    坐定下来,我和“爸爸妈妈”扯扯家常:雯雯的过去,各自家庭的情况,彼此的关照……正说话间,阳阳妈妈也来了。
    阳阳妈妈今天来,是有“任务”的――带着《1/7》摄制组来拍片子。最近,该栏目在做一个关于“星星港”的专题片,知道今天我与雯雯妈妈见面,便觉得是个反映“星星港”的父母和志愿者和谐关系的好题材,便执意要来拍几个片断。
    对此,我是颇有些看法的,且内心矛盾。
    其实,就这次探望而言,纯属个人行为,虽说是爱心之举,但也是小事一桩,根本无足挂齿,更无需大张旗鼓地宣扬。对我来说,很难判断自己的出现会给雯雯父母带来些什么,更难保证我的出现会改变他们的生活,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可以将此“善举”发挥到何种程度。正因为这些没有把握的问题,让我对“上镜”的结果是颇觉反感的,似乎有些张扬了。而从雯雯父母角度出发,我更是深知他们的难处,女儿去世的事情本是不幸,而且他们始终都不愿意让更多的人知道,这样的采访与曝光对他们而言,无疑是多了一层回忆的痛苦,还要面对隐私被曝光的危险。
    但作为一个媒体从业者,一个新闻工作者,我深知这样的选题和这一事情的报道对社会的意义。无论是从促进社会对这一群体关爱的角度,还是引起有关部门重视和思考的角度,都是有着积极的推动作用的。或者从最小处来讲,仅这样一个群体里寻常人家的心酸故事,也是足以动人心魄的。这也是我最早时“纠缠”着阳阳妈妈,要求采访的原因。而最终,我也确实成为了第一个报道“星星港”的记者,并引来了如今众多媒体的关注。
    但是,新闻报道影响被访者的正常生活,却又是我极不愿意见到的。于是,我便处在了矛盾的中心,心里颇感不是滋味。好在,雯雯父母都十分通达,并未太多地顾虑到拍片对他们的影响,反倒是为我的到访一次次地表示衷心地欢迎和发自内心的愉悦。
    摄制组走后,我留下来和他们一起吃了晚餐,继续扯些家常。直到晚上7点半,他们两老把我送上了回家的公车。
    车子启动的刹那,望着站台上还在和我不停挥手道别的双老,想着他们一直念叨着的“常来看看”的叮嘱,他们一个下午来怀念女儿时深深的叹息和看到我时满满的笑意,鼻喉间竟也一阵梗塞,无语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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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明知道总有一日,
    所有的悲欢都将离我而去,
    我仍然竭力地搜集,
    搜集那些美丽的纠缠着的,
    只得为她活了一次的记忆。